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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到剑桥是夏季的一个晚上,一弯新月高高地挂在天空。坐在出租车上,穿过一条条静谧的小巷,不一会儿就到了住所。剑桥给我的初步印象是静静的夜,窄窄的街巷。早晨起来天已大亮,竟然听不到任何声响,9点来钟才偶尔有汽车驶过。也难怪,西方人起得晚,早晨自然不会喧哗。
白天的剑桥会怎样呢?走在市中心的大街上,似乎只有脚步声、汽车轮子的转动声。超市中、饭店里人们好像在悄悄耳语,唯恐打扰他人。走进各学院,路遇风度翩翩的教授和举止文雅的学子,你看到的是彬彬有礼而不是谈笑风声。去参加一个音乐会,除去乐曲和掌声,如果有人弄出些其它声响来,肯定会被视作另类。中场休息时,人们聚集在大厅里,端着酒杯,面对着壁炉,跟周围的朋友亲切交谈,气氛融洽而安祥。周末的街上有所不同,远远便能听到鼓乐之声,那是一些小乐队正在演奏他们自己创作的曲子。有时也有几个流行歌手引吭高歌,但周围的观众尽管投入却不疯狂。总之,在剑桥,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,无论是平时还是节日,人声鼎沸的场面恐怕很难遇到。
剑桥密布着众多的教堂,每到星期日,虔诚的教徒们都会在那里静静地聆听上帝的声音。普通人也可以静立其中,体验赞美诗回响时的祥和。和着那舒缓的超脱凡俗的旋律,教堂周围墓碑下的灵魂该得到安息了吧?教堂,也是每个学院不可或缺的建筑。它们的古老、神圣和肃穆,给这座大学城增添了古雅平和的魅力。
蜿蜒于市区的剑河也是静静的,缓缓流淌的河水,从容划动的小船,悠然戏水的天鹅野鸭。“河边的金柳,是夕阳中的新娘。波光里的艳影,在我的心头荡漾。……”当年的诗人徐志摩给我们展示的康河,正是一幅静美柔情的画面。
剑桥的美在于她的宁静,剑桥的美更在于她无处不在的绿色。这个常常沐浴在蒙蒙细雨中的玲珑小城,生长着大片大片的草坪,让每位市民都有足够的空间散步、聚会、踢球、遛狗。有的草坪具有经过加工的整齐之美,而有的似乎只是自然天成,遍布着杂草野花飞虫,充满浓郁的乡土气息。踱进各学院的大门,明暗交替、规规整整、方方正正的草坪与古老恢宏的建筑交相辉映,气氛庄严而温馨。
剑桥的家庭有养花种草的习惯。曾应邀去一位朋友家作客,那是一个典型的富裕人家。二层小楼的后面是一个花园,园中苹果树果实累累,各色鲜花争奇斗艳,小菜园里瓜果鲜丽,草坪上孩子们在秋千、滑梯上快乐玩耍,大人们坐在木椅上聊天,那情景真像一幅王维田园诗中的风景画。普通家庭有自己的小院儿,一般由木篱笆围绕着,里面满是花草灌木。曾见过一个小院里栽一棵伞一样的小树,树下放了一把小木椅。我猜想,如果端上一杯茶,在那树下看书,给孩子讲故事,一定非常惬意。有些家庭即使没有小院,也会在楼根下种些小花、小草之类,有的还把巨大的花盆挂在楼壁上,让路人欣赏。
周六的傍晚,我常常和几个朋友一起练武。那是某学院体育馆后面的大草坪,周围环绕着挺拔的树木,树木掩映的是一座座红瓦尖顶的居民小楼。落日的余辉透过树枝撒落在草地上,撒落在我们舒展的身体上,也撒落在几个踢足球孩子的笑脸上。这时候,周围的一切仿佛构成了一个梦幻中的世界,我们凝神静气,双眼迷离,让身心尽情享受那一份静静的美丽。
我不奇怪人家说这里的春季生机勃勃,我不惊讶这里的夏季草木繁茂,真正让我感叹的是剑桥的深秋。缤纷落英不仅没有带来丝毫的萧瑟之意,相反,那飞落的金黄、那静静的鲜绿、那怒放的火红恰恰显示了多层次跳动的美,常常让我在不知不觉中为之驻足,像是欣赏《陌上桑》中的少女秦罗夫。在冬季最寒冷的月份,剑桥的绿草更嫩更强,嫩得让人怜爱,强得让人敬佩。尤其在飘雪的日子里,洁白的雪花、盛开的红梅与嫩绿的小草相映相衬,令人生发出天堂般圣洁的感受。
也许,几百年来,正是因为剑桥的宁静秀美,才有一代又一代才子佳人的孕育;正是因为剑桥的清灵丰富,才有一批又一批世界巨子的诞生。
【来源/《剑河风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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