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村的秋天是最美的。当最后一群燕子离开时，顺便也带走了高粱头上最后的一丝嫩绿。一排挺立在田野上的高粱，如同高原上的士兵——一身绿戎装，一张涨红的脸庞。玉米穗儿像刚刚睡熟的婴儿，稀稀的发缨和金灿灿的笑脸露在襁褓之外。山坡上更热闹，天还没黑呢，柿子树便迫不及待的点起一盏盏小小的灯笼，苹果嘟噜这红脸蛋儿，害羞的半隐在绿叶间。梨儿在微风里摇摆着，像打着秋千的小男孩儿——

    想到这样的美景，我在烟的气味中闻到了只有在田野里才有的那种成熟的气味。

    一个收获的季节开始了，田野里一块儿黄，一块儿绿，紧紧的镶连在一起。绿的是待收的玉米，黄的是深耕过的土地。地头边点燃了一些杂草和秸秆，一柱青烟直直的摇上去，在半空又被风扯开了，薄薄的一层，像是给黄土裸露的皮肤披上了纱一般的外衣。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焚燃的香气。

    就像我现在闻到的这种气味。

    炊烟袅袅升起，整座村落仿佛要隐入雾霭，炊烟在树枝的牵绊下久久不肯离去。巷道里的树杈上，新筑好的门楼上，只要是你目光所及之处，都会看到成串成串的玉米棒子。窗棂边，墙柱上，也定会有一串油红油红的尖辣椒。风箱声唤回了晚归的农夫，或是一白须长眉的老者，或是一面色黧黑的壮汉，他们总会背着耧，在身后还跟着一头健硕的黄牛。夕阳落下了，巷道里越发昏暗，也越发显得幽静。只有牛铃声悠长悠长的荡着黄昏。

    这些美景已离我们远去，今天我住在水泥的小方格子里，踩着坚实的水泥地板，只能凭借窗外的烟气怀念秋天，怀念乡村的秋天，怀念充满了成熟、收获与祥和的秋天。